有一種超越話語的愛 專訪聾人協會總幹事劉雪雯(上)

發佈於 2017-10-16

劉雪雯稱,天生的聽覺受損不是聾人的錯,他們和健聽人士一樣擁有與生俱來的基本人權,我們只需付出多一點關心和耐性,就可以使他們擁有一個無聲但滿是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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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人協會總幹事劉雪雯。<攝:古sir>

在視覺主導的世界中,我們能夠以紅白相間的盲杖辨別視障人士的身分,至於用輪椅代步的人,我們亦不難理解他們不良於行,但人類的肉眼卻看不見聲波在空氣中的振動,因此聽障人士的需要,總是落在了我們的意識之外而得不到應有的關注和幫助,澳門聾人協會總幹事劉雪雯如是說。根據聯合國在2006年通過的《殘疾權利公約》,包括聾人在內所有的殘疾人士,擁有絕對權利享受他們與生俱來的人權和基本自由,而且他們為社區增加福祉所作出的貢獻亦是不可磨練,是以《公約》的簽署國採取各項有效措施,以支援殘疾人士平等地行使權利和履行義務實屬必要,由於中國亦是當中的簽署國之一,因此毫無疑問《公約》也在澳門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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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埠香港專門設置了推廣《殘疾權利公約》的官方委員會。<圖片來源:香港聯合國《殘疾權利公約》推廣委員會>

劉雪雯指出,聾人基於生理上的差異而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特殊的協助,大抵而言可以概括成資訊、安全、溝通三個方面的需求,讓他們可以自由地使用語言來溝通,平等地接受教育,乃至在職場上追求並實現自己的理想,最終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一個無聲的世界

澳門聾人協會是成立於1994年的聾人自助組織,也是世界聾人聯合會在澳門的成員組織,多年來為澳門的聾人提供聽覺醫療、教育培訓、就業輔導等各方面的服務。協會總幹事劉雪雯介紹,聾人與健聽人士之間並不是一條絕對的分界線,而是一個聽力受損的程度光譜。一般來說,聽不到26至40分貝聲量的稱為輕度聽障;41至55分貝為輕中度聽障;56至70分貝為中重度聽障;71至90分貝為重度聽障;而無法聽到90分貝以上聲量的,則被稱為極重度聽障,但凡出現聽力受損的情況,不論其程度輕重都可稱為「聽障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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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聽力受到一定程度損害,一般都統稱為「聾人」。<圖片來源:中時電子報>

根據國際盛行率來推算,本澳大約有3萬名聽障人士,但紀錄在社會工作局殘疾評估中的聽障人士卻只有約2千名左右,即使澳門政府的評估尺度與一般標準有所出入(政府輕度聽覺殘疾的最低指標為聽不到40分貝的聲音),但劉女士認為仍有大量沒有登記在案的聽障人士散落在社會各處。

另一方面,我們過去不時將「聾人」稱作為「聾啞人士」,當然「聾」與「啞」的概念截然不同,但兩者卻是不無關係,這是由於聽障人士無法接收到別人所說的話語,因而鮮少有機會使用同樣的話語來與人進行溝通,久而久之不少聽障人士在幼兒時期錯過了習得口語的時期而成為了「聾啞人士」。但幸而我們已然發現了有關的因果關係,現今不少聽障兒童都有透過針對性的訓練而掌握了口語能力,因此除了從聽力的受損程度來評估聽障人士外,我們還可以用溝通方式來為他們分類,用手語的、用口語的還有手語和口語並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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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工作局下設有復康事務委員會,負責維護殘疾人士的權益。<圖片來源:澳門社會工作局>

 多的是,你聽不見的需要

正如前述,澳門的聽障人士理當獲得必須和有效的支援以便其融入社會的日常生活,但劉雪雯指出,在資訊、安全和溝通這三方面來說,現時澳門在優化支援聽障人士的各項措施和制度都尚有頗大的進步空間。

在資訊獲得方面,聽障人士必須依賴手語或是文字的輔助,然而當下的電視臺新聞節目仍以語音為主要的播報方式,一些即時性的報道或消息發布甚至連字幕亦闕如,令聽障人士根本難以與健聽人士同步獲取資訊,而且目前有部分政府部門以電話作為市民使用其查詢服務的主要途徑,但這對於聾人而言都是得物無所用。她又建議說,早前全城關注的「天鴿」風災消息更新,相關部門可以考慮在當中加上入字幕或手語;至於查詢立法會選舉的投票地點,除了以電話的方式進行外,亦可嘗試新增網上查詢功能,為聾人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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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方式是聽障人士和健聽人士主要的區別,因此手語作為聾人適用且得到公認的語言,可謂至關重要。<攝:古sir>

 

聽覺的缺失同時也使聾人的人身安全成為問題,試想像在火災或其他突發事件發生時,如果聽不到呼叫聲的聾人身處室內,他們可能要直到濃煙湧入才會有所意識,當中的危險性可想而知。其實現時針對聾人安全問題的設施在一些先進國家中已是十分普遍,例如歐美不少公共地方、政府部門辦公場所除了有我們常見的火警鳴鐘外,亦安裝了火災(或突發狀況)的警示燈,每當聾人看到警示燈開啟,即知道外面發生嚴重情況並馬上逃生,當然這只是眾多例子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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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災警示燈,遇有突發狀況警示燈會發出足以令聾人覺察的閃光,令聾人得以及時疏散。<攝:古sir>

至於在溝通的需求上,必須強調聾人是聽覺而非智力受到損害,他們與一般人無異擁有平等地溝通的基本權利和需求,他們真正需要的不是同情或可憐,而是除了話語以外其他的溝通方式,文字和手語正是當中的重要途徑;又例如現時已有技術,在建築物的樓層裡內置一種特殊的線圈,可以增強骨導助聽器的效果,每當聾人進入線圈覆蓋的範圍內,他們就能更容易和更清晰地接受到聲音。

我們只需多一點的耐性和準備,以適用於聾人的溝通方式來與他們對話,聾人就能很好地融入到社會當中。劉雪雯又提及,以前澳門的聾人是禁止駕駛的,原因是他們無法接收喇叭、急剎車、引擎等聲音所帶出的訊息,但在聾人協會爭取下,現時聾人已可藉由通過專門的考試來彌補這方面的缺失並證明自己擁有安全駕駛的能力,在馬路上聾人會以燈號來傳達各種訊息,這也算是與聾人溝通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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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人接待員所用的門鈴燈,當有人按鈴,門鈴燈就會發出閃光提示。<攝:古sir>

聽障人士能否成功融入社會,關鍵是取決於我們的態度,無可否認聾人的確與我們有所差別,但退一步來說其實這也無需逃避,因為世上每一個人都是因為他自身的特點而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正如有人天生就是黑皮膚厚嘴唇;有人就不喜歡閱讀而酷愛跑步;也有人天生的母語就是中文而不是其他,而聾人也只是剛好聽不到而已,而最重要的是,較容易也較有條件的健聽人士,能夠用正確的態度去正視聾人,用他們能懂的方式,向他們表達一種超越話語的愛,如此一來,他們就能行使與生俱來,笑的權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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